全局转为繁体中文
返回列表 发新帖

[原创文学] 一四四客房(原创小说连载)

  [复制链接]

上海市作家协会会员

37

帖子

772

学分

0

日志

开府仪同三司柱国二等侯


2018-11-28 00:24:44 
作者:傅峰 & 清清风铃

第一章

时近夏历处暑节气,依然暑气冲天,“碧水湖山庄”门可罗雀,一个身材性感容貌姣好的三十岁出头的女子在门前洒扫庭院。她叫罗小云,是山庄的总经理。   
一辆出租面包车缓缓驶了进来,车门移开,车上下来了一个年约47、8岁的中年男子,拖着拉杆箱迳向山庄大门走去,他姓肖名楠是个自由撰稿人。
罗小云抬头瞧见肖楠,忙放下扫帚,笑迎上来:“肖老师,有一年没来了吧!”
肖楠笑着回答:“有,有,罗总,又要麻烦你了。”
“那里,那里,你是我们山庄的衣食父母,尊贵的上帝!”罗小云边说边推开玻璃大门,抢过拉杆箱:“肖老师,请!”
他们走进大厅,罗小云边办登记手续边连珠炮似地发问:“肖老师,你这次打算住几天?写些什么东西?有什么好的构思?”
肖楠回答:“我这次想写一个凄美、纯情的爱情故事,主人公是个善良美丽的红衣女郎,她是我的梦中女孩。”
罗小云有点诧异:“你的梦中女孩?”
肖楠坦言:“在梦里我们已经相识好几年了。”
罗小云幽默地:“真浪漫!这么说来,你们已经深深相爱了?”
肖楠并不隐讳:“有点。准确说,她是我的梦中情人。我不知道她从哪儿来?到哪儿去?也不知道她是偶而穿越我人生的过客?还是我前世的情人?也许前世我们曾经轰轰烈烈爱过一场,今生除了梦,没留下片鳞半爪的印象。反正与她在一起我很幸福,很开心!”
罗小云听出了神,赞许道:“真羡慕!你有这么一个贴心的梦中情人。又不必担心违反伦理道德,惹出绯闻来。”
肖楠继续娓娓道来:“在梦里我们深深相知相爱相恋。当我一睁开眼,她就烟消云散,无影无踪了。有好几次我在梦里大声叫她的名字:白红!”
罗小云:“你老婆不吃醋?”
肖楠:“当然吃醋!她再三追问‘白红’是谁?当她确认真是‘梦中情人’,她也无可奈何了。”
罗小云:“要是我还是受不了,这至少属于精神出轨。”
肖楠:“我老婆沙莎是个聪明人,她知道除了我妈,除了她,我与所有女人都是感情绝缘的。她不会为了一个虚无飘渺的白红,而像唐吉珂德一样向风筝宣战。她又最了解我,知道怎么把控我。她常说,我写的东西像我人一样老实,不招人喜欢。因此我能在梦幻中获得艳遇,撷取灵感,她反而觉得是件好事,可能因此会写出精彩的作品来。我了解她,她比我更渴望,我的成功!”
罗小云:“我也渴望你成功!”
肖楠眼睛里闪着光:“白红也常这么鼓励我。有你们三个女人的支持,相信我能如愿成功!可是在上海,很多事烦得我安不下心来……”
罗小云:“什么事?”
话到肖楠喉咙口却戞然而止:“没什么事,上海太嘈杂,安不下心来。我留恋碧水湖的创作环境。”
罗小云连连点头:“我们碧水湖山庄永远是你的创作基地!不过,这次你还要边写边读给我听噢。”
“当然,当然”肖楠每次在山庄写东西,罗小云就是他的第一个听众、读者。


肖楠“安不下心来”实际上有难言之隐。他与沙莎的夫妻关系日益恶化,简直是三天一大吵,两天一小吵,剩下还是冷暴力。但每次争吵都以肖楠息事宁人为终止,只要沙莎喉咙超“高八度”,肖楠马上就沉默不言。有人笑话肖楠是上海小男人,他却笑答“怕老婆发财的。”
昨晚就在上海家中又爆发了一场飞沙走石的激战,最终肖楠被赶出家门。
事情的起因是:中学老同学陶金邀他们夫妇俩去参加他的生日派对。肖楠坚拒参加,因为他本来就看不起陶金这个“土豪劣生”(土豪是因为如今他有钱了,劣生是因为他过去读书成绩劣差)。
为此沙莎大为不爽:“我就独自去!”她用了一个小时精心化妆打扮,并专门外出挑选礼服。肖楠略是不快,咕了一句,沙莎便大为不爽,数落肖楠“没出息”,“太小器”,“不像男人”!
生日派对结束回家,沙莎很是开心直嚷,“开眼界了!”。她絮絮叨叨地告诉肖楠:“大厨是专门从日本请来的皇家厨师,食料全部从日本当日空运过来,每人最低标准2888元还要加10%服务费……”
肖楠诧异地算着:“2888元的10%,哇!光每人的服务费就要288元?宰人哪!”
沙莎得意地说:“值!用餐时5、6个服务生一排站一边,个个挑的是俊男靓女,不亚于电影明星,帅呆了!不吃饭光看也饱了。服务那叫周到,我要上洗手间刚问了一句,他们马上潇洒地引领,一路上‘请’,‘当心’,一直护送到洗手间门口,再护送回来。”
肖楠无言,心里却在嘀咕:上厕所都要保驾护航?真吃饱了撑的!
沙莎越说越兴奋:“倒底是日本皇家厨师,那一道‘鹅肝冰激淋料理’更令人消魂难忘!”
肖楠满脸不屑:“日本料理有啥吃头?凉冰冰的寿司像小粢饭团,吃也吃不饱,还是在家吃泡饭实惠!”
沙莎一听有点发火:“乡巴子!什么都不懂!与你简直是对牛弹琴!”
肖楠也忍不住反问:“那我请问,你今天送了多少礼金?”
一提礼金,沙莎更气不打一处来:“你真是个小鸡肠子!你以为人家陶金是‘打秋风’凑份子钱?一入席他就宣布:‘今天来的都是老朋友、老同学,礼金一律不收!谁给钱谁出去!’”。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大红包,里面有厚厚一扎人民币:“瞧,1万元!”
肖楠疑惑:“这是你原本打算送出的礼金?”
沙莎哼了一声:“我们哪儿来这么多钱?这是陶金给的!吃饱了喝足了,最后一道‘菜’,每人一个一万元的红包!假如你去,我们就是两万元!”
肖楠被震了下,但他不动声色铁着脸:“我不在乎!”
沙莎:“你不在乎,我在乎!老同学全去了,就你不去,娜娜还追着问,我们是否吵架了?还是分居了?你让我丢尽人了!”
肖楠:“管娜娜什么事?你难道不知道她专门搬弄是非?是唯恐天下不乱的长舌妇!”
沙莎反唇相讥:“你还说人家是长舌婦?你不瞧瞧自己,一个大男人,没工作,没房产,沒本事赚钱,连女人还不如!”她声音越说越响。
肖楠要面子,提醒她:“轻点!”
沙莎更大声:“你心虚了?理亏了?怕隔壁邻居听到?”
肖楠也生气了:“沙莎,请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好吗?”
沙莎:“究竟我取闹?还是你无理?”
肖楠气得涨红了脸:“你无理!你取闹!”
沙莎:“我无什么理?我取什么闹?”
肖楠:“你就是无理取闹!”他深深叹了口气,心里在想,过去温柔如水的沙莎如今怎么会変成这样?
沙莎也颇有伤感:“想当初有多少人追求我,我都没嫁。”
肖楠不服反击:“那你为什么嫁给我?”
沙莎的回答更气人:“我嫁拨侬是两只眼睛瞎塌一只半!”
这句话真把肖楠呛得要喷出血来:“当初嫁我,只是半只眼睛看中的?那还不如全瞎算了!”
沙莎冷冷回答:“全瞎倒好,看不见,也不会犯这终身错误了!”
沙莎的尖刻话语刺伤了肖楠的心,他也吐出埋在心中的冤气:“你是终身错误?我是什么?告诉你,我是终身遗憾!”
于是争吵开始升级。沙莎 “好啊!你今天终于说心里话了,你遗憾,你说!遗憾什么?遗憾可以走啊!你走啊!”
肖楠亦被激将:“走就走,我走给你看!”他慢吞吞从床底下拖出拉杆箱作打算走状,边却偷偷观察沙莎面容有何缓和的迹象。
肖楠:“我走了,我真走了。”边把一些衣物塞进拉杆箱。此时他内心却响着周华健那首歌:其实不想走,其实我想留……
不料沙莎又从床边柜里寻出几条短衣裤扔过来:“走!走!走!不走是小狗!”。
肖楠的心真被击碎了。他想到新婚之夜,在耳鬓厮磨时,他柔情地对沙莎说:“我俩都在手心上写个字,必须是心中的字。好吗?”
结果两人摊开手心,同是一个“爱”字。
肖楠拥着沙莎问“你爱我什么?”;沙莎回答“爱”。
沙莎回问肖楠:“你爱我什么?”﹔肖楠回答同样是“爱”。
他们都浪漫地相信爱是没有理由的,因为爱,所以爱,结果才会爱。
肖楠拖着拉杆箱临出门时,他叹了口气对沙莎说:“你还记得新婚那天晚上,你对我说‘爱’,想不到今天变成了‘瞎’;我也对你说‘爱’,而今天我想说你是……”他原来打算吐出“泼”字,临出口却改为“悍”字。
沙莎气极:“悍?好啊,你以为我听不懂?你在骂我是悍妇!”
无奈出走的肖楠平了平气:“不说了。沙莎,我知道你越来越看不起我。说心里话,有时我也看不起自已,一个大男人要啥没啥,连儿子筹备婚事也拿不出新房。今天感谢你刺激了我,给了我决心,我会用事实证明给你看,我是不是个真正的男子汉!”。他悄悄后退了一步,开始向沙莎示弱了。
沙莎冷冷地说:“现在放在你面前只有一条路!”
肖楠仿佛溺水者捞到了一根稻草:“什么路?我走!”
沙莎:“放弃梦想,重新回机关工作!”
肖楠不加思索:“吃回头草?绝对不可能!”
沙莎几乎也是不加思索:“滚!”
肖楠真像拿破仑大败滑铁庐了。他可怜兮兮地问:“这么晚了你叫我去哪儿?”
沙莎:“回娘家!”家门“砰”地关上了。
一阵凉风刮过,肖楠的头脑清醒了许多,上海这么大,哪儿有自己的家?只怪自己刚才左倾妄动与沙莎对拼,结果失去了100%的“根据地”。
肖楠是个绝要面子的人,在朋友面前不愿丢脸,父母年纪大了,又不能刺激他们,因此他真不知该去哪儿?
肖楠在马路上胡乱荡着,直到子夜时分见一家小浴室打烊,上前一问,夜间留宿只需35元钱,还可以在大池剩水里洗个混水澡,这对于囊中羞涩的他真是个福音,当即决定入住。
浴室的躺椅很是窄小,肖楠反正也睡不着,翻来复去想:沙莎嫁了我没享过多大福,光靠我稿费养不活家,家里顶梁柱其实还是她,她肚里也憋着一股怨气。再说沙莎何尝不希望我事业成功,扬眉吐气?
最后肖楠决定,明天回去好好向沙莎赔礼道歉,再任她数落一番,只要她气消了,就完事了。她继续当她的慈禧太后,我继续做我的“仁者忍龟”,因为他知道自己是永远没有《忍者神龟》动画片里神龟的神功的……
想了大半夜,将近天亮,肖楠才迷迷糊糊睡着,他眼前出现了一潮潮红汛,红汛退去忽又白潮涌来,潮潮汛汛,不一会酿染成一片桃红杏白的春日景象。
肖楠躺在一片绿茵茵的草地上,周围尽是田园风光。他仰面朝天,口中念着诗人陆游《山园杂咏》中的一句诗:“桃花烂漫杏花稀,春色撩人不忍为。”
桃花殷红灿烂,杏花皎白如霜,红白相间的花瓣在空中飘舞,徘徊,片片点点掉洒在肖楠脸上,身上,不一会他就被层层叠叠盖上……
忽然肖楠又变成了个牧童,骑在牛背上,吹着口哨。对!他记得很清楚,并不是吹短笛,连吹的曲子,他还记得,是山西民歌《桃花红,杏花白》。
白红一身村姑打扮,轻盈地出现在姹紫嫣红中,她嗓音甜美,伴着口哨声唱了起来:“桃花依旧红啊,杏花依旧白,翻山越岭俺寻哥你来呀。啊格呀呀呆。山丹丹依旧开花,红呀么红艳艳,看见情哥哥心里甜呀。啊格呀呀呆……”
简直美呆了!是个七彩3D的梦,比5星级影院还爽的观赏效果。肖楠在梦中见过白红N次,都是黑白的,从来没有这么惊艳,震撼,难忘。
肖楠把白红抱上了牛背,他双手紧搂住她的腰。肖楠说,我无家可归了。白红回过身,用手轻捂肖楠嘴唇:“我知道,我知道”。
肖楠:“我怎么办?”
白红:“回家!”
肖楠:“家在哪儿?”
白红:“有爱的地方!”
肖楠轻轻念着:“有爱的地方,有爱的地方……”
白红在肖楠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:“你能成功!我相信你!”她滑下牛背,对肖楠飞了个吻,飘一样地远去,遗下余音袅袅:“再见!勇士!追我!追我!追我呀……”
肖楠策牛想追,不料牛发犟脾气,只是原地转圈。肖楠跳下牛背,只听见“扑隆通”一声……梦醒,他跌落在浴室地砖上。
这时日光熹微,肖楠干脆不再睡了,他又开始考虑自己何去何从:听沙莎的话,忍气呑声,恳求机关上司收容,做“回汤豆腐干”。不现实而且不符合自己的性格。他一直努力想成为一个“男子汉大丈夫”,但唯有一条,“大丈夫能屈能伸”他却万万做不到。回去继续臣服于沙莎石榴裙下,忍气吞声当个上海小男人,也不是滋味。
“你能成功!我相信你!”,“勇士!追我!追我!追我呀……”的声音又萦绕在肖楠耳边。
“当个勇士,不做奴才!”一股男子汉英豪气在肖楠体内升腾翻滚,他眼前呈现了一条路,到碧水湖畔去!完成小说《红衣女孩》的写作。来证明自己!相信冥冥之中白红肯定会帮助自己的。
于是肖楠改变初衷,一清早便乘长途汽车去碧水湖,“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还”,颇为悲壮地开始了未知的《红衣女孩》创作征程。


办好住宿登记手续,罗小云突然提了个问题:“肖老师这次给你另換个房间好吗”?肖楠覚得奇怪:“144房间没空”?罗小云略有几分犹豫地:“我怕144房号你会覚得不吉利。”
不少中国人有重8轻4的习惯,就像外国人忌13一样。肖楠倒满不在乎,“4”是他的幸运数,每次住144客房总有一种到家的感覚,特有灵感。肖楠不加思考地回答:“144金不换!”
罗小云:“我知道,我知道,所以144客房是专为您这位大贵宾留用的。”
肖楠:“罗总,你也太言过了吧,假如144已经住了客人呢?”
罗小云伶牙利齿地:“动迁!宁可倒贴房费也会给你腾出来!”其实,144的入住率并不高。
肖楠显然对罗小云的回答很满意,他笑着说:“罗总真会说话!”
罗小云:“不用客气,你跟我还分誰跟誰呀。”话虽这么说,其实她内心很有些纠结,倒底说不说呢?终于她向肖楠摊出了底牌:“肖老师,有件事我还是告诉你,144客房犯过点事。”
肖楠:“什么事?”
罗小云:“半年前,山庄重新装修,144客房里出过工伤事故,摔死过一个油漆工。你会不会觉得是凶宅,不吉利?”她一面打量着肖楠的脸色。
肖楠若无其事地回答:“现在哪幢高楼峻工不死伤个把人?上海开埠近200年,那条马路没压死过人,难道上海人就不敢住高楼,不敢过马路了?”
罗小云:“说得有道理!”

.    碧水湖原是浙江省的一个贫穷山区县城,1958年大跃进,大修水利,搬迁农户,将它淹没成了大水库。毛泽东时代号召“先生产后生活”,加上“阶级斗争为纲”,碧水湖在人们眼里仅仅是个灌溉农田的大水库。
文革结束后,群山翠微,绿烟氤氲,鸟鸣林间,溪流潺湲的美景吸引游客纷至沓来,碧水湖遂被开发为景区,旅游业便成为市里、县里的支柱产业。当时碧水湖土地价格极为便宜,不少市局单位便都来碧水湖畔建造工人疗养院、度假村。当时流行口号是:工人阶级领导一切。碧水湖最大的饭店、宾馆、电影院都叫“人民”,最大的疗养院、度假村就一定冠名“工人”。碧水湖的农民兄弟,看見来疗休养的工人老大哥,会羡慕得掉下口水来。因为工人就是城里人,工人就有大鍋饭吃,工人生老病死就有保障。
那时市里D局只化了一百多万元就圈上近万平方米土地,建成“碧水湖工人疗养院”。疗养院依山而建,亭台楼阁,飞檐迴廊,四层建筑开门见湖,近依波光粼粼,远眺青翠叠嶂,若用湖光山色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。
“碧水湖工人疗养院”开办初的方针是“全心全意为工人阶级服务”。一切化费开銷由D局调拨专款专用,主要为下属职工疗休养用,以体現社会主义制度优越性。以后改革逐步深入,D局下属企业纷纷国退民进,众大小头头都“弃企从房”从破損领导搖身一变成为房地产新秀。昔日山庄的主人却纷纷分流下岗,自谋出路。碧水湖工人疗养院也从企业宠儿跌成了人人搖头的烫山芋。于是改名“碧水湖山庄”开始走向市场对外开放,尝试承包责任制,招聘总经理。
罗小云原是疗养院的财务主管,是个女能人,她有雄心想大干一场,就暗中请来个风水先生。风水先生一见风水便赞叹不已:“背靠青山,面倚镜湖,左青龙,右白虎,可是发大财的好风水呀!”
罗小云便斗胆以房地产抵押,借贷款等方法筹措资金,订出承包方案,几轮竞争下来终于被聘为山庄总经理。初上任时原机关还供些“奶水”,她也四出江南、江北营销拉客,所以经营业绩尚可,以后却每况愈下,只能苦苦支撑。

罗小云拖着拉杆箱引領肖楠走在长长的走道上。
肖楠:“罗总,近来生意兴隆?”
罗小云叹了口气,摇头说:“唉,兴隆?你看度假山庄7、8百个客房,小猫3只4只,空荡荡的,刺心痛呀!”
肖楠有些不解:“你们山庄就在湖前,自然位置这么好,怎么会生意清淡呢?”
罗小云:“近来不知为何周围传说纷纷,说我们山庄前的湖里,有个红衣女鬼每夜在凄叫啼哭,越传越离奇,弄得人心惶惶客人都不敢入住。”
肖楠:“红衣女鬼?世上那来鬼?肯定是造谣!”
罗小云:“……不过,我在晚上也留神听过,有几次湖面上真像有女人惨叫声。”
肖楠:“我不信!会不会有人在捣乱破坏?”
罗小云:“是呀,我也怀疑同行妒忌我生意好,在装神弄鬼。”  
肖楠:“越是这样我越要住在碧水湖山庄,以我的亲身感受来击碎谣言!”
罗小云十分感激:“真谢谢!谢谢啦!”
肖楠关切地:“罗总,今年的承包指标能否完成?”
罗小云:“旺季不旺,淡季惨淡,还有好几次出现‘白板’,今年算是又要完了。”
肖楠:“罗总,那我的房费?”他模棱两可地问。
罗小云:“你说呢?”
肖楠不好意思摊牌:“这次写小说,是自己行为,没老板付帐。你懂的……”
罗小云爽气地:“还照老样收,别人168元一天,你100元?”
肖楠面露难色盘算着信用卡上的钱,其实他的心理价位是越低越好,假如有可能,最好能先赊账。住上一个月,先把小说主体结构好,然后回上海再深入写。
罗小云看出肖楠窘状,不过她也有自己的难处。她硬了硬头皮:“肖老师,房租包括吃,参照周围‘农家乐’标准,70元一天。可以吗?”
这种近于“白菜价”的房费让肖楠真觉得不好意思:“你,你这明明在贴钱亏本嘛!”
罗小云反而安慰道:“肖老师,别不好意思,你是老客人,你来我也高兴,赚不赚钱无所谓,主要为了聚个人气。你入住其实也是在支持帮助我。假如你真有困难,待你小说发表以后再付房金也可以。”
罗小云如此支持让肖楠感激涕零,他紧握着罗小云的手好久只说出:“谢谢……”两个字来
碧水湖山庄是罗小云的一个梦和追求,当初借贷款投入资金,几乎殆尽心血,她怕最终结局是关门熄火,真太悲惨了。罗小云想,哪怕有一个客人也是个人气,一点火星,她时刻盼望着星星之火可以燎原。再说罗小云这人做事风风火火像个男人,但胆很小,每当夜幕降临,在空空如也的山庄里,凡一有风吹草动,多个男人也可添个胆。
当然,肖楠是罗小云暗中喜欢的人。这也是重要原因之一。
..
罗小云和肖楠边说边聊来到144房门口。罗小云打开了房门:“肖老师请!”
进了房。肖楠打开窗深深吸一口气:“啊!连空气都是甜的!不像上海空气里都是汽油味。我喜欢碧水湖!我爱144!”
罗小云满怀崇敬地说:“肖老师,我虽然不懂文学,但认准你有才,我也相信你一定会成功!”就这么简单的一句鼓励话,竟让肖楠感动得渗出了泪花。这正应了一句老话,男儿有泪不轻弹,只因未到伤心处。肖楠紧紧握住罗小云的手:“罗总,现在社会认钱不认人,人家看不起我,认为我无力,无能,无为,我心里‘窩塞’!”
罗小云羞涩地悄悄抽出手来:“只要自己看得起自己,别管别人怎么说,我相信你行!因为你与众不同。”
这句话真说到了肖楠的心坎里,他兴奋得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:“对极了!卡耐基说过,成功的唯一秘诀就是与众不同。我天生就是个异类,我从小就不想成为芸芸众生,而想与众不同。记得我读小学时看过一篇美国的畅销小:说《海鸥李文斯顿》。到现在我还清清楚楚记得它的内容:在码头边芸芸众鸥在慵慵碌碌地为觅食而忙,争夺着鱼虾,它们觉得很快乐,很幸福。海鸥李文斯顿却在废寝忘食地鉆研飞行技术,白天黑夜地飞翔,他希望飞得更高更高。于是鸥族召开群鸥大会批判它‘没有尊严’,‘不负责任’,并将它驱逐出鸥群。海鸥李文斯顿并没有放弃理想追求,继续苦练,终于它超越了鸥群的极限,在飞翔中悟出了飞翔的真谛”。
罗小云出神地听着,在她的眼中肖楠变成了海鸥李文斯顿,在碧空白云中飞翔,飞得高了又高。在当前物欲横流的社会里,像这样坚持理想,坚持追求而甘愿清贫的男人实在太少了。罗小云眼前一亮,肖楠应该是自己心目中男子汉的不二人选。可是美好的风景总是远方的,心仪的男人成了别人的老公。
罗小云在商场上拼搏嘶杀是个女强人,但她在生活中却是个小女人。她的求偶标准只有一条:找个男子汉。但光这一条标准就卡住了无数追求她的男人,让她年过30还是个“齐天大剩”。其实在当今社会,要嫁钱,嫁权,嫁帅的都还算容易,而要嫁个她自己认为的真正的男子汉却太难。

肖楠讲述完海鸥李文斯顿的故事后动情地说:“罗总,我太渴望成功了!太想!我必须证明自已是个男子汉!”
罗小云激动地:“肖老师,你是男子汉!我支持你,加油!”
肖楠坚毅地:“这次我下了决心,一定要写出一部好看,好玩,好卖的爱情小说来。我一定会在书的显目处用粗体大字写上:碧水湖畔碧水湖山庄完稿并深深感谢罗小云总经理……”
罗小云欣喜:“那我们山庄也可以出名了?”
肖楠:“必須的。罗总!”
罗小云:“肖老师,我有个要求。”
肖楠:“罗总,尽管说你有什么要求?”
罗小云:“什么罗总长,罗总短的,总什么?还不是个要饭生意。从现在你别叫我罗总好吗?”
肖楠:“那叫你什么?”
罗小云羞答答地:“小云。”

肖楠躺在床上枕着双手仰视着天花板在遐想,已有好几年了,为了躲避喧闹纷杂,每逢构想重要作品,他总会来碧水湖山庄,山庄几乎成了他的创作福地。一进山庄,他必住进144客房,他相信144会给他带来好运气。
144客房也让他住得很愜意。它是底楼左边楼道的頂头一间,比较安静,除了朝南有窗,朝东还多一扇窗。凡是有通宵搓麻将豪赌的客人入住,罗小云会把他们安排在楼道的另一头,离肖楠远远的,以免影响到他。白天肖楠常把桌子搬到前面阳台上,面对碧水苍山他顿时会思绪泉涌。
144唯有一点让肖楠感到不称心,因为生意萧条,山庄客房常常会大批空置。每当夜幕降临时,在昏暗的灯光下,独自一个人踩着“吱格吱格”作响的长长楼道,走向黑呼呼的尽头,冷不防常会有几只胆大的老鼠横穿过道,假如此时身后又传来轻轻的脚步声,真会让人心里有点发毛……

此刻肖楠又想起了罗小云,当初他打算去南京汤山温泉疗养院创作,在上海火车站广场上与外出招商引客的罗小云陌路邂遇,她向他热情推荐介绍碧水湖,满腔诚意地将他請入碧水湖山庄。
罗小云把肖楠视作贵宾,精心照顾,嘘寒问暖,闲时还陪肖楠聊天,打“乒乓”球玩。她还特地关照餐飲经理为他烹烧实惠可口的菜肴,偶而客人多时罗小云还悄悄将肖楠引进厨房,说为他增加点营养。只要厨师勺子稍微抖一抖,众人头上揩点油,肖楠就可以大快朵颐,20元钱一餐有时竟可以吃到一小拼盘龙虾、刺身、甲鱼(当然是从公费吃喝者嘴里扣下的)。
逐渐肖楠对罗小云也暗萌好意,覚得她为人温和、善良、贤惠,通情达理。她虽出身在江南山区农村,仅高中文化,但身上却有一股大家之气。肖楠与她在一起时总感覚一个字“柔”,这偏偏是沙莎身上所没有的。

肖楠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准备开始写作。他在键盘上敲击着,荧屏上出现红衣女孩四个大大的字……
突然从走道上传来“洗涮涮,洗涮涮,洗涮涮,洗涮涮,吃了我的必须吐出来……”的歌声。一个满脸,满手沾满油漆的青年人活泼地蹦跳进来。他头上戴着顶纸折的船型士兵帽,身上穿着马戏团小丑鲜艳的套裝,一半是红色,一半是白色。他手里还提了只满满的油漆桶,边唱边舞边把红油漆刷在144房间的墙头上。
肖楠很觉诧异忙制止:“喂!你干嘛把白白的墙头漆成红色?”
青年油漆工一脸认真:“我是油漆工,我喜欢红色!”他仍在墙上涂抹,先画个女人,然后又涂去。
肖楠:“我去告诉罗总,你在损坏公物,要赔的!”
青年油漆工嘻皮笑脸地:“嘻,罗总管不了我,这里谁也管不了我!”他开始绕着肖楠转,并且朝肖楠的衣服上刷红油漆。
“嗳,嗳,”肖楠急着避让:“你干嘛?你干嘛?”
青年油漆工:“嘻,你也管不了我!”突然他看到电脑荧屏上的“红衣女孩”四个字一惊:“你是作家?”
肖楠:“可以这么说。”
青年油漆工:“好巧!我的女朋友也是个红衣女孩。”
肖楠不以为然:“不少女孩子都喜欢穿红衣服。”
青年油漆工亢奋地:“我的女朋友叫白红!”
肖楠惊叫起来:“我也认识一个叫白红的!”
青年油漆工更吃惊:“你也认识她?”
肖楠坦然回答:“谈不上认识,白红只是我梦中的一个女孩,也是在构思小说中的一个女主角……”
青年油漆工:“这么巧?白红是我心目中完美无瑕的女神!”
“原来是同名同姓”?肖楠想。他问青年油漆工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青年油漆工:“丁大春”。
肖楠顺手敲击键盘,荧屏上出现红衣女孩、白红、丁大春三个名字。
突然丁大春发狂似地将红油漆全倒在地上,地板上淌着红红的油漆,就像是鲜红鲜红的血……
顿时肖楠产生了恐怖联想:丁大就是那个在l44客房摔死的油漆工;那个传说中在湖面上惨叫,啼哭的红衣女孩就是他的白红……刹时肖楠的脊柱里掠过一絲寒气。他被吓醒了,只觉浑身乏力虚脱,原来刚才是一个噩梦。

上海市作家协会会员

37

帖子

772

学分

0

日志

开府仪同三司柱国二等侯


2018-11-28 00:27:59 
第二章

肖楠早就感觉陶金对沙莎心怀叵测,提醒她留意。沙莎却觉得肖楠是疑神疑鬼。有一次,肖楠在写作,沙莎在一边练钢琴曲,不连贯的间断音扰得肖楠思路时被打断。
肖楠不胜其烦,沙莎却嗲兮兮地问:“我弹得怎么样?”
肖楠:“你要我说真话?还是假话?”
沙莎:“当然是真话。”
肖楠皱着眉头:“难听。”
沙莎颇不高兴:“难听?这可是德国著名音乐家拜厄的第8条钢琴练习曲!”
肖楠满不在乎:“我怎么听到的全是‘嘀粒嗒拉’自来水漏水声?”
沙莎大为不爽:“高山流水觅知音,你听不懂说明你不是知音。是戆大,少根筋!”
肖楠言正词严地:“沙莎,说话别太粗鲁。”
沙莎:“粗鲁?谁粗鲁?陶金说我,弹得好听极了!他还说,从琴声中可以听到天籁之音。”
提起陶金,肖楠就来火,说话也开始粗了:“陶金他懂个屁!”
沙莎反唇相讥出言不逊:“可你却连个屁都不如!”
肖楠千万没想到在沙莎的心目中自己居然连屁还不如,于是他更为刻薄地说:“哼,陶金这个土渣!我连旁光都不愿掃他一眼!”。他故意不用“余光”而用“旁光”两字藉此来表示对陶金的极度鄙夷与蔑视。
沙莎颇为得意地:“可是陶金许诺说,将来一定要包下上海音乐厅为我开一场钢琴独奏音乐会。还要请朗朗当助演嘉宾,到时候轰动上海滩!”
肖楠:“轰动上海滩?他凭什么?”
沙莎理直气壮地:“有钱!”

一提到钱,肖楠往往无言以答。太多的地方确实有钱能使鬼推磨,这是个现实。现实是以成败来论英雄,而这个“英雄”的标准却是“钱”。过去有句老话,“有奶便是娘”。而现在有奶的并不一定是娘(可能是奶娘);有钱的倒一定是爹(那怕干爹)。
肖楠从小学习成绩在班里都是名列前茅,踏上工作岗位,在领导和同事的眼中表现也总是优秀。大家对他的评价几乎是众口一词:老实!在那年代“老实”是对一个男人的最高褒奖。可是现在“老实”成了无用,无能的代名词。肖楠也在众人的眼里成了无用无能鼠辈。

沙莎嫁给肖楠时还是计划经济大锅饭时代,相同年龄的无论干部、工人,工资都差不多。在收入相同的情况下,肖楠的优势就很突出,他有才气,长得也可以,为人又忠厚老实。肖楠在与沙莎交朋友后,立即将她家的买米,买煤饼,刷墙,拖地等重活、脏活、累活全承包了。下班后以及周末的白天,肖楠几乎都在沙莎家当“长工”。邻居们开玩笑说,肖楠像是在丈母娘家报了“临时户口”。肖楠当时有句口头语:“自己家最大最大的事是小事﹔丈母娘家最小最小的事是大事。”所以那时肖楠成了沙莎居住的里弄里的金牌“毛脚女婿”。未婚姑娘都说:“嫁人就要嫁肖楠!”
.
然后市场经济以后,部分人先富了起来,肖楠却成了始终富不起来的另一类。凭心而论沙莎并不是那种“物质女郎”,她想让生活过得好点也是无可非议的。可是至今肖楠与她仍住在老式石库门房子里,没有卫生设备,大小便都拉在痰盂里,满了就要去弄堂口便池倒。逢有亲戚朋友上门,连茶也不敢敬一杯,否则“方便”问题真不方便,有前列腺,糖尿病,容易内急的朋友更吓得不敢上门。最让沙莎发愁的是儿子年龄已不小了,也有了女朋友,可婚房买不起,无法完婚,而肖楠却两手一摊无能为力。
当年人家在买认购证,炒股,炒房,一夜暴富时,肖楠却在捧书攻读,还怡然自得说:“君子喻于义,小人喻于利”。肖楠拿过的最大一笔佣金是50万元,这是帮陶金代写自传体小说拿到的。他当即想存银行,沙莎劝他别存,银行利息太低。她说,还不如用这笔钱去买几间旧式里弄房,多迁几只户口进去,边出租边等动迁,一动迁就变成好几百万。肖楠偏偏不听。所以沙莎一直挖苦他,好像八辈子与钱有仇似的。
中国有句古话“有志者业竟成”,既然肖楠志不在乎钱,那钱又怎么会主动飞进他的口袋?现代人常说IQ、EQ智商情商,如若有“钱商”一说,肖楠的“钱商”绝对等于负值。有人对钱先知先觉,有人对钱后知后觉,肖楠就是对钱莫知莫觉。

沙莎对肖楠最大的不满是他实在太傻,好像不食人间烟火一样。当别人像过江之鲫想挤进公务员队伍时,他却辞职离开国家机关。常言道,人往高处走,水往低处流。肖楠一次次跳槽,却是越跳越低,最后居然跳去了铁饭碗,留职停薪成了个文学个体户。每当沙莎抱怨此事时,肖楠总要强调说:“这不叫个体户,叫自由职业!我是自由撰稿人!就像国外的大文豪一样,不靠国家养!”不仅如此肖楠还会搬出匈牙利诗人裴多斐的诗“生命诚可贵,爱情价更高,若为自由故,两者皆可抛。”来证实自由是多么神圣、伟大。
这真让沙莎想不通,肖楠脑子阿有毛病伐?


时光倒流二十几年,莎莎和肖楠是同一所中学,同班同桌的同学。莎莎是校花,又是班长、数学课代表,肖楠是语文课代表。陶金是个差等生,成绩全班倒数第一,被所有同学瞧不起。
那是拨乱反正的年代,有一次班主任苏老师询问同学将来的理想。有同学要当科学家,有同学要当教师,还有要当工人、农民。肖楠语出惊人:“要当大作家!要成为中国的托尔斯泰!”
一言既出引起全班的轰动。因为肖楠崇拜托尔斯泰,大家便给他起了个外号叫“拜托”。
苏老师一向很欣赏肖楠的文学才气,当即鼓励:“肖楠,努力!我看好你!”并在黑板上写下两行大字:报导春光初动,待看万树红英。他预言:“只要努力,.肖楠一定能成为中国文坛上的一名新秀!”
轮到陶金,他说:“我要,要当个体大老板!赚大钱!”引起满堂哄笑。
肖楠当场讪笑:“要嘛当大头鬼!”。
陶金被冲得满脸彤红,他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,从此与肖楠结下了梁子,20多年以后居然给他报了一箭之仇。这是后话。
苏老师语重心长地劝陶金,“你想当大老板,赚大钱,不是不可以,不过当下你必须以肖楠、沙莎同学为榜样念好书。在建设四个现代化的道路上,没有一定的文化知识想发财是痴心梦想!”
全班的同学鼓起掌来。在一片掌声中肖楠偷偷瞄看沙莎。沙莎也兴奋得漲红了脸,朝肖楠竖起大拇指。此后两人如漆如胶地热恋起来了……
可偏偏当中杀出个不知趣的陶金来,他死乞赖脸的追求沙莎,每天上学途中,拦住沙莎硬塞情书,虽然换来的是沙莎一个个拒绝的白眼。陶金却仍鍥而不舍,到后来他干脆将情书复印了一大摞,每日一封发送不误。
沙莎被扰得实在无奈,只得将全部情书上交苏老师。不料苏老师在课堂上将情书取出,要陶金当众宣读……全班同学嘲笑陶金“癞蛤蟆想吃天鹅肉”,陶金狼狈不堪,从此在他心目中埋下一颗种子:誓要出入头地,非把沙莎追到手不可!


光阴如箭,日月如梭,二十多年过去了,回看当年苏老师的预言全系一派胡言,令人大跌眼鏡。
肖楠中学毕业后考上“一本”文科大学,毕业后因成绩优秀被分配到机关当公务员。但他为人清高,书生气太足,情商又太低,始终与领导、同事搞不好关系。一言蔽之,不是当国家公务员的料。加上整天为领导代写总结发言、讲话稿,那些官话,套话,八股句式也真让肖楠厌烦之极。有一次机关年会后聚餐,肖楠被同事灌醉酒,竟当着上司的面口无遮拦讲出,“当今社会是小人物干大事情,大人物干小事情”诸类忌讳之语。
当即上司笑咪咪地对肖楠说:“天空任鸟飞,海阔凭鱼跃”。肖楠竟傻到辨不出味来,反拍着上司的肩说:“对极了!你知道吗?我从小的理想就是当大作家而不是小公务员!”。
上司笑得更迷人了:“大作家,您在我们局里真太屈才了!我相信:是金子总会发光的。我坚决支持您!”
回家以后,沙莎埋怨肖楠酒后失言闯祸了。肖楠却大不以为然说:“不说我要憋死的。”
沙莎:“说了呢?”
肖楠:“领导说,坚决支持我!”
不久肖楠真正感受到领导的充分“支持”了。领导不再喊他“小肖”而言必称“大作家”;领导还常说,局里没条件,否则应该给他一个创作基地;总结报告、发言稿也不安排他写了,说局里养得起一个大作家!
这一切“支持”应了一个上海词组“阴干”,连木知木觉的肖楠也感觉到了。他便去找苏老师求教。
苏老师比肖楠更老实,更固板,更傻。他说,我们年青时求业像是包办婚姻,组织上给安排个职业,不管你对它有没有兴趣、感情,你必须爱上它,而且爱一辈子。我深爱机械工程,但我只能与它“拜拜”,听从组织安排与政治教师岗位“结婚”。
肖楠:“我听您的,我应该怎样?”
苏老师:“肖楠,我真羡慕你们!现在你们可以自由恋爱,没有包办婚姻了。问自己的内心,选择自己所爱的,一辈子去狂热的爱!”
至今肖楠还记得苏老师在说这些话时,腰杆挺得笔直,眼晴里闪着光芒。仿佛当年地下党员鼓动革命青年奔赴革命圣地延安一样。
于是肖楠不听沙莎的劝阻,干脆留职定薪当起自由撰稿人来。他万万没想到初出茅庐,一无关系,二无靠山,更无经济实力,独闯文坛极不容易。7、8年孤军奋战,仅是在报刊、杂志上发表了几篇中、短篇小説和一些通讯豆腐干文章,在社会上并无什么反响。为了糊口,无奈的他只能代人作嫁衣,谁出钱就帮谁写,杂七杂八什么都代写,毕业论文、诉讼状子、演讲稿,甚至情书……
肖楠也写过几部电视连续剧,开播时编剧名却是某个“金牌编剧”,得奖没他的事。至于稿酬,他必须接受“剩余价值”,辛辛苦苦几十集,每集到手他5000元,金牌编剧10万元。因为按行规肖楠仅仅是创作流水线上的一名打工仔,他不愿干,自有人抢着干,等待替补的学院派“小工”多着呢!

每逢夜深人静,肖楠总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,他觉得自己成了“帮闲文人”,离中国托尔斯泰的理想越来越远了。文学是神圣的,伟大的,而自己倒像卖身的文学娼妓。如像古代杜十娘、李香君之类名妓,或像当今“天上人间”日进千斗的坐台小姐倒也罢了,可怜自己更像是旧社会在路灯下“立角子”招徠三轮车、黄包车夫的“野鸡”。

而那个被苏老师当众教育,被众人认定为癞蛤蟆的陶金却今非昔比让人刮目相看。现在他是著名的民营企业家、慈善家、集团公司党副手,政一把手、区政协委员……他简直成了母校的骄傲。每年开校友会,他总是登上主席台的贵宾校友,而且是NO.1。
陶金最富有传奇色彩的是他发表了长篇自传体小说《陶金是怎样淘金的?》成千上万盼望成功的青少年疯抢这本书,希望从中窥见成功发财致富的诀窍,成为下一个陶金。小说屡屡脱销,一版再版成为年度畅销书。
《陶金是怎样淘金的?》又给陶金涂上一抹厚重的文化亮色,读者发现貌似粗俗,谈吐不敢让人恭维的陶金,居然还有如此深厚的文学底蕴。因此陶金的头上又添加了一顶“巨商文学家”的桂冠,如今他不但是一位经济精英,而且还是一位文学精英。
其实《陶金是怎样淘金的?》一书除了封面签名“陶金”两字外,完全是肖楠呕心沥血创作的,50万元佣金是彻底封口费。每当肖楠回忆起此事总觉得自己像个可怜的代孕产妇,为了50万元将白白胖胖的亲生子送人。

再说班主任苏老师退休早,工资低,妻子常病休息在家,生活拮据,不“发余热”度不了日。他又是教政治的,这个课目在新时期正处于“大破大立”尴尬之际,根本没有任何家教可做,除了教书他又没什么其他技能。倒是陶金将他聘在下属的一个子公司仓库里当门卫,逢年过节还塞个大红包,一生清高的苏老师居然成了陶金的“食客”(陶金语)。可怜的苏老师十分感激陶金“以德报怨”,每逢见记者采访,开口便是:“在我一辈子培养的学生中陶总最行!最有出息!50年也出不了一个!作为他的老师,我骄傲!”

而对于当初怂恿肖楠留职停薪之事,苏老师很过意不去,一再表示歉意,承认自己老糊涂了,并联合沙莎规劝肖楠厚厚面皮,重返机关吃皇粮。不料肖楠铁了心死不回头。惹得沙莎忍不住骂他妖怪!

肖楠在为陶金代写自传体小说时,熟稔了陶金的一切材料。他发现陶金的前辈对他的教育就是一个“钱”字。
陶金的父亲和爷爷都是经商的,他从小就有做生意的遗传基因。爷爷以前是日商棉布公司的一名“跑街先生”,既没钱,又没文化,就凭着生意人的精明狡黠赚得盆满钵溢。
他爷爷有一句至理名言,“生意人,撑死胆大的,饿死胆小的”。
小时候陶金常依偎在爷爷的怀里,听爷爷讲那过去的事。这些故事陶金不知听了多少遍,在他幼小的心灵里爷爷就像个战斗英雄。

30年代一家日本棉布厂仓库里积压了大批“东洋花布”,花布上印有艳丽的大红大绿花卉,在那年代当属市场热销商品。但由于仓库渗水,保管不力,那些花布已经严重氧化破损,虽然色泽依然艳丽,但质量一塌糊涂,简直到了吹弹可破的地步。用上海话说,“戆大也不会要的!”
日本老板急于腾清仓库,又不舍得扔掉,正在一筹莫展时,陶金爷爷闻讯赶到,经过几番激烈的讨价还价,陶金爷爷几乎以“白送价”吃下那批东洋花布,而且言定:“货销完再结帐”。
日本老板心存疑虑,想知道陶金爷爷有何办法“化腐朽为神奇”,销出这些花布?于是他们偷偷派人盯梢。其实陶金爷爷早已找到东洋花布的两处绝妙下家,既能买出好价钱又絲毫不影响使用质量。
其一,他将花布销给箱包厂。那时候时兴羊皮或猪皮硬皮箱,内衬花布里子。那些东洋花布刮了厚厚浆糊衬在硬帮帮的皮箱里,立马变得又漂亮又挺刮。真是神不知鬼不觉。
其二,他将花布銷给寿衣店做寿衣里子。他注意到选购寿衣有两个特点:一、只穿一次;二、死人不管。选购寿衣注重面子光鲜亮丽,图案漂亮吉利,不大会注意内在质量和牢度。买主往往里外翻看一下,只要花样称心,价格便宜,就会买下。在为死人穿着时,即使里子当场撕破,只要不影响外观,也不会有人回来退換。就这样陶金爷爷的绝妙生意头脑让他掘到人生的第一桶金。

陶金的爸爸青出于蓝胜于蓝。他也有句名言:“人生糊涂识字始,人生贫穷也是识字始。”
解放前夕,他初小毕业就辍学了。13、4岁还是“小赤佬”时就歪戴鴨舌帽,手掌心响着一叠银元在证券交易所门口“大头”,“小头”卖进买出了。后来证券交易所被陈毅市长取缔了,他就混迹街头。但陶金爸爸有个意识很清晰,要发财一定要当老板!他对陶金说:“你爷爷虽然辉煌毕竟还是个‘跑街先生’。你爸爸我生意虽小毕竟也是老板!”
在上海解放初陶金爸爸仅化了几十元钱就当了个“公司老板”。那时他经过周密观察发现,“可的”牛奶棚早上订送生意很好,他便灵机一动,如法泡制了个全新行业:“豆浆订送”。
他化了20元钱买了一头磨,几十斤黄豆,他还专门起了个不伦不类的洋名“费他命”豆奶公司。他在报上大登广告,只接受电话订货(怕顾客上门会戳穿西洋鏡)。其实“费他命”豆奶公司上下只有雇员一名,每天中、下午睡覚,晚上现磨豆浆,早上将新鲜豆浆装进空牛奶瓶(敲碎瓶要赔),骑车(自行车自备)送到订户家中。
“费他命”豆奶订费便宜,一瓶才5分钱,而且还有蜂蜜、杏仁、红枣等等品种,上市后很受市民欢迎,电话几乎打爆。热门程度不亚于现今少男少女喜欢喝的奶茶。要不是以后开展的全国对私攺造运动,说不定陶金爸爸的豆奶公司也会成为上海滩的一道品牌风景线。

有专家总结,改革开放以来,中国的普通老百姓面对过至少10次以上没有门槛的暴富机会。但只有很少的一部分“胆大”的人抓住了,于是他们一夜暴富,成为改革开放后先富起来的那一批人。而肖楠这样安分守纪,循规蹈矩的“胆小鬼”则成了再也富不起来的“穷光蛋”。
陶金是遇见了千载难逢的好时代好机遇,加上他的胆子比爷爷大,心比爸爸黑。他常说的一句话是:“没有不能做的,只有不敢做的!”因此他大发了,发的程度连自己也始料不及。
上世纪90年代初发行股票认购证,当时大部分人对这一新鲜事物不敢接触,认为买30元一张的认购证是白白扔到黄浦江里的。为了“推销”股票,政府甚至以红头文件的名义,按人头分配,要求“吃国家粮”的干部要带头购买。
有过“证券小赤佬”经历的陶爸爸却很敏感,他对陶金说:“儿子,上!这是个‘白相’的好机会!”他掏出全部积蓄3000元让陶金买了100张连号认购证。后来几乎所有的股票一上市就疯涨,很多人一夜之间就莫名其妙的成了百万,甚至千万富翁。陶金也一下子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。
尝到甜头的陶金从股市抽出全部资金,重新寻找“白相”机会,他选中了炒期货。不少没有学历,甚至只怀揣几百元的“穷瘪三”一夜之间变成百万富豪。当然也有人从百万富豪一夜间又变成穷光蛋的。陶金炒期货的运气也真不错,甚至有过一夜赚过几百万的经历。
暴富后陶金还在不断寻找发财机会。用他自己的话来说,“随便白相相”。他发现上海西区老洋房是不可再生的资源,便专找急于出国,急于筹款的老洋房业主低价吃进。其后又逢房地产楼市暴漲,这些老洋房身价飚飞,产权房价都涨至8000万元以上,一进一出就狠狠捞了一票。
当初一个卖主急于筹款,将老洋房200万元出让给陶金,他在国外打拼了20年,辛辛苦苦攒下五十万欧元,现在衣錦回国打算享受荣华。当他看到当年卖掉的洋房,现在市价已值7000万以上时,当场崩溃,胸闷得差点喷出血来。
真正让陶金名噪一时的狂富机遇是上世纪90年代后期开始的国退民进。庞大的国有资产在辗转挪变中被廉价贱卖,某内地城市一家占地几百亩地的工厂,一百多万元就卖给私人,几年后人家一转手就几千个亿转卖。民营资本在国退民进中狂欢。陶金也在这场狂欢中贪婪地满足着从小就有的金钱梦。用他自己的话来说:“鈔票点到手抽筋。”
陶金爸爸看了很是手痒但又心慌。他警告说:“儿子,该适可而止了!记住,在我们这里,钱太多一定要惹禍的!”
陶金却认定好戏还在后头哪。他相信,钱可以买到一切。他要用自己的钱来买权,再用权要为自己的钱服务。他对父亲说:“你和爷爷吃亏在于只是纯粹的生意人,我要当个红顶商人。”
陶金这么说了,也这么做了,他成功了。
回复 支持 反对

使用道具 举报

上海市作家协会会员

37

帖子

772

学分

0

日志

开府仪同三司柱国二等侯


2018-11-28 00:29:27 
第三章

以前肖楠并未写过和想过写爱情题材的小说,因为自己的爱情经历十分简单,只有过与沙莎一次恋爱经历,缺少刻骨銘心的爱与被爱的体验。他知道自己写爱有点像下岗工人想当职业介绍所的老板一样可笑。肖楠不懂爱,但他相信爱,自称是个坚定的“爱情主义者”。他很想要写出世上可歌可泣的爱!
这时肖楠偶然看到了一句话:爱情就像是鬼,说的人多,见过的人少。这句话叩动了他的神经,激发了他的创作欲望。的确,每个人都在赞美爱,文艺作品中又是舖天盖地描写愛,但在现实生活中又有多少人真正感受到了爱? 他觉得把爱情比喻成鬼,把最美好的与最丑陋的两者来相提并论,是个很微妙的创意。
肖楠觉得自己的爱情经历不丰富,不足以支撑写作。但因此自己对爱情也会
特别过敏。更能从司空见惯中发现异常,笔下的爱情会比爱情专家更灵动,更具慧眼。况且自己的最大优势是有白红这么一个奇妙的梦中情人。
但是梦往往带有很大的随意性,虚幻性和非逻辑性。梦会做着做着突然替换了个“频道”,或者刚入佳境却突然中止或惊醒,令人后悔不迭。
肖楠已经熟悉了白红的一颦一笑,一举一动:她有美丽清纯的外表和迷人的笑靥,她还有一颗善良美丽的心灵和一袭火样燃烧的红色连衣裙。但肖楠始终觉得尚未走进白红的内心世界。

盛夏酷暑气温高,笔记本电脑烫得扎手,越热,越烦,越六神无主。肖楠无奈停下手来想解解烦,便打开电视,电视里龚琳娜正巧在唱:“法海他不懂爱,雷峰会掉下来……”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,人倒霉喝水也塞牙,连龚琳娜也在嘲讽自己是法海和尚,不懂爱情。
肖楠气呼呼地关上电视,他开始反思,是否我真的不宜写爱情题材?是不是应该另辟蹊径換个新思路?他犹豫着在电脑键上敲出“红衣女孩”,删去;犹豫着打上,又删去……

突然,穿了件脏兮兮工作服的丁大春闯入室内,大声阻拦着:“作家大哥,不能删!不能删!”
肖楠大吃一惊,门明明关得好好的,丁大春怎么能随意穿入?肖楠并不相信鬼魂,但亲眼目睹了真有点毛骨悚然。他颤抖着声音问:“你怎么又来了?”
丁大春感到奇怪:“难道你不欢迎我?”
肖楠:“确实说,应该是害怕……”
丁大春回答:“别怕,我知道你遇见困难了,我是来帮助你的!”
肖楠似有不信:“你能帮助我?”
丁大春哈哈大笑:“你忘了?我和白红是情人,我可以告诉你好多好多我们的刻骨铭心的故事!”
肖楠眼前一亮,俗语说,欲知山中事须问采樵人。如今人家送宝上门,我有什么理由拒绝他呢?再说,两个白红,都是红衣女孩,不管是否同一个人,我可以把她们自己合而为一来描写。这样人物可以更集中、丰满,故事可以更精彩。
肖楠急忙搬过一把椅子:“丁大春,你坐!你坐!”
丁大春:“谢谢!”随地坐下。
肖楠一把沒拉住,极不好意思:“哎呀,你是客人,怎么能坐地上?”
丁大春:“嘻,我身上脏。我们是农民工,也要懂文明礼貌。”
肖楠被感动得有点语塞,干脆也顺势坐下:“……那我也坐地上!我们脚碰脚!”
丁大春感动地看了看肖楠:“作家大哥,你是个好人!”
肖楠:“你也是个好人!”
丁大春:“作家大哥,你见多识广,我想问个问题。”
肖楠:“什么问题?”
丁大春:“有句老话,好人好报。有首歌《好人一生平安》,但为什么很多好人一生得不到平安?”
这个问题把肖楠问住了。其实这个问题也是肖楠的问题,很难回答。他想了想说:“‘好人一生平安’这是一种善良美好的愿望,也许是一种心理补偿和安慰吧。否则做好人实在太亏了。不过,不管做好人的结果如何,我们还是应该做好人!兄弟,你说对吗?”
丁大春:“对!假如有下辈子,我一定还当好人!”
肖楠忙着扯回话题:“兄弟,你就说说你和白红的精彩故事吧。”
大春搔着头皮:“我俩相识一年多,发生的事情很多,从那儿说起呢?”
肖楠:“先说说,你们是怎么认识的?”
丁大春眨巴着眼陷入回忆之中:“那时我刚从乡下老家出来,没人招我打工,又没钱,就在县城的城隍庙里摆个摊给人画像。”
肖楠惊讶:“原来你是画家?不是油漆匠。”
丁大春淡然地笑了笑,自我解嘲地说:“画家与油漆匠出于同宗同祖同根,都是使用刷子的,只是大小不同而己,因为命运不同,有的当了名画家,有的成了臭漆匠。”
肖楠:“说得好!!”
丁大春:“白红是个富二代,家里富得冒油;我是穷小子,家穷得揭不开锅盖。我给白红画像,然后认识了,然后相爱了,然后她的爸妈坚决反对,千方百计阻挠,甚至要挟断绝亲属关系……”
丁大春显然不善于表述,肖楠听得失望忙打断:“你别说了,我全知道,然后白红坚决不从父母,逃了出来与你贫困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。然后你却出了工伤,遭遇不幸……”。
丁大春大为诧异:“咦,你怎么全知道?”
肖楠:“唉,这种老掉牙的故事,我们搞小说的一小时可以编5、6千个字。我想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故事”?丁大春摇头:“没有”。肖楠:“有什么緾绵曲折的情节”?丁大春又摇头:“没有”。
肖楠着急:“什么都没有,什么都没有,那你们有些什么?”
丁大春突然挤出一句话:“我们有刻骨铭心的爱!”
这句话显然叩中了肖楠的创作神经:文学作品什么都可以编,唯独刻骨铭心编不出来,它是从内心深处喷发出来的岩浆,令人永志难忘。肖楠欣喜地说:“好极了,就说这,快,快说!”
丁大春慢吞吞地:“好,我说……”可不知为啥,他磨磨蹭蹭地就是不说。这时肖楠突然觉得内急不遏,对丁大春说:“你等等,我去去就来”!他急忙冲进厕所,对着抽水马桶要洩,糟糕!就洩不出来……这时他醒了,刚才一切在梦境里,自已只是打了个盹。
懊恼的肖楠真想狠狠抽自己两个耳光,恨自已为什么早不解,晚不解,偏偏在紧要关头想解,一泡尿贻误了大事情!
肖楠用厕所面盆里的水冲了冲头,清醒清醒头脑,他决定出去走走,找人聊聊,可能会有助自己打开一些思路。

肖楠来到碧水湖边。湖边快舰码头前的一条街上全摆满了卖土特产,旅游工业品的小摊子。因常来常往,那些摊贩对他十分熟悉,一见肖楠个个与他打招呼:“肖老师,你好啊!”“你又来了!又来写东西了!”“这次多住几天噢!”。肖楠应接不睱,干脆一个大招手,一声“大家好!”权作与大家回礼了。
“肖老师!肖老师!”一个尖细高亢的女声从嘈杂声中窜了出来。听声音肖楠就知道,一定是那个“碧水湖百灵鸟”的女摊贩,看上去40岁左右,白晢皮肤,满脸雀斑。
肖楠回应道:“百灵鸟,你好吗?”
百灵鸟撅着嘴:“不好,你好久没来了,我想死你了!”。百灵鸟天性活泼,性格开放,因为与肖楠熟悉,所以说话随便得无边无际。
周围摊贩一片起哄:“唷,百灵鸟,又开始放电了!”
百灵鸟的老公阿鹏,看上去是个老实庄稼汉,非但一点不生气,反而随着众人一起傻傻笑。
转而众人攻击矛头开始指向阿鹏:“阿鹏,你是不是天天睡沙发啊!你老婆乱放电扰乱环境你要负完全责任的哦!”
阿鹏:“就睡沙发关你们啥事?”
众人:“是不是你没花头,她不让你上床啊!哈!哈!”
欺侮自己倒无所谓,见众人欺侮起老公来,百灵鸟怒目圆瞪开口就骂:“睡你们个头啊!你们弄个死猪头也敢出来害我!”
众人一见百灵鸟发火,就乖乖各自回归摊位做起生意来。
百灵鸟拉过条凳请肖楠坐下,诚恳地说:“肖老师,这次来,你再教教我怎么写文章好吗?”
肖楠:“你想写什么?”
百灵鸟:“我想能和你一样当个作家,将来写个电视剧,里面全是满满的爱,羡死人。”
无意中有人提到爱,正中肖楠下怀。他想,何不趁机做个“民意调查”,听听那些土生土长的村民对爱的看法。他便发问:“阿鹏,百灵鸟,你们说说,自己心目中什么叫爱?”
一提到爱,百灵鸟就有点神采飞扬,连脸上的雀斑也似乎在闪着光:“小时候我就迷上白雪公主和王子的故事,连做梦也想当白雪公主,能穿着水晶鞋跳舞。”
阿鹏满脸不屑地打断:“你做什么大头梦!想嫁王子?我还想娶慈禧太后呢。呸!”
百灵鸟立马还击一个“呸!”,这个“呸”带出无数唾液直喷得阿根一脸“垂珠簾”。
阿鹏沉下脸来:“你至于吗?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啊?”
百灵鸟丝毫不惧,话中有话:“是啊,我是什么没关系,但我立马可以让你当不成人物!哈哈。”
阿鹏立即脸色趋缓“阴转多云”,抹着脸慌不迭地连连说:“嗨嗨,老婆大人千万别生气哦……那个人物你可是千万删不得的哦……”
百灵鸟满足地笑了,转脸对肖楠说:“他在游戏里泡妞,怕我删了他的角色呵呵”。
一旁肖楠见机扭转话题:“百灵鸟,我想听听,你现在心目中的爱和对爱的追求是什么?”
百灵鸟:“现在?爱?追求?我爱发仔、刘德华、王力宏……他们能爱我吗?唉,下辈子吧。”她满脸沧桑哼唱起周璇的老歌曲《疯狂世界》,“什么叫痛快,什么叫奇怪?什么叫情?什么叫爱?鸟儿再也不飞,花儿再也不开……”
阿鹏在一旁有点听不下去。他不客气地说:“肖老师,这个问题现在问有点过时了了吧?你们文化人就爱说什么爱不爱。爱能当饭吃?爱能当衣穿?当初我和百灵鸟有什么爱?还不一起生了二个娃?”
肖楠奇怪:“又不是封建时代?难道你们没有恋爱过?”
百灵鸟满有怨气指着阿鹏:“你问他!”
阿鹏嘻皮笑脸地:“当初我们是邻居也是中学同学,我们有时也会一起去镇上泡网吧,一来二去的也就混熟了的。那个夏天去她家拿东西,我一冲动就与她干上了。”
百灵鸟:“什么干上了?你是强迫了我!”
阿鹏:“我承认,可你为什么穿得这么少?在我面前晃呀晃的。”
百灵鸟深深地叹了口气:“从此我就成了他的人。”
阿鹏对着肖楠:“也是你们说的‘爱人’。”
百灵鸟:“什么爱人?你害人!”
阿鹏:“肖老师,我们在一起七八年了,到现在没领过证。我们还是‘无证驾驶’呢。”
百灵鸟一听“无证驾驶”可劲了。她补充说:“说起‘无证驾驶’还有件有趣的事呢。有一次我和阿鹏吵架,吵到民政局办离婚。民政局同志问我们要结婚证,我们说沒办过。民政局同志说,沒有结婚证怎么办离婚?我们说,那我们就不办了。民政局同志说,不行!你们是‘事实婚姻’。我们问,那怎么办呢?民政局同志说,你们先补办个结婚证,办好马上再离婚。肖老师,你说逗不逗?”
百灵鸟与阿鹏笑成—团。肖楠看着他们想,真是一对活宝贝!
这时阿鹏却在盘算,应该让肖楠消费一点。他当即愁苦着脸:“肖老师,说实在话,我们今天还是‘白板’一张,没赚过一分钱,哪有胃口与你谈什么爱不爱的。只要你给我们开点‘张’,你点什么,我们就讲什么!”
肖楠一口允诺:“可以,等会我保证给你开个大‘张’!”我希望你们用一句话朴素地回答我,什么是爱?”
阿鹏连连点头:“好,朴素,一定朴素”。
肖楠掏出笔记本:“你说?”
阿鹏:“爱就是在一起,在一起干嘛你还不知道吗?哈哈!你们城里时髦话就叫做作爱、上床。”
肖楠皱了皱眉头:“爱并不等于作爱,一个是肉体的,一个是精神的。我想知道的是精神层面上的爱!”
阿鹏:“嘻,嘻,你是说我们是大老粗不懂爱吗?”
肖楠:“那你知道什么是永恆的爱?”
阿鹏想了一下:“永恆的爱?哦,就是要不断翻出新花样!要狠狠的爱,坏坏的爱哈哈……”
百灵鸟接过话说:“他的新花样就是就是在电脑上泡妞。”
他们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,互相闹腾着。
肖楠显然失望了,他默默闭上笔记本,笔记本里空空是也。但他还不善罢甘休,最后还提了个问题:“你们俩觉得婚姻幸福不幸福?”
阿鹏没回答。百灵鸟抿着嘴笑.:“猪脑子,问你呢,问你幸福不幸福?”阿鹏连连点头:“幸福,幸福,否则怎么会有二个娃……”
百灵鸟注意到肖楠的不屑神情,朝阿鹏示意撅了撅嘴。阿鹏知趣忙停住嘴。傻笑着:“肖老师,我们是粗人,千万别见笑!”
这时肖楠倒觉得应该笑的是自己,与他们说什么“精神层面”似乎太阳春白雪了。阿鹏他们的理解或者说是山里的调侃也好,不管怎样,他们的“爱”倒也是一种原始,兽性,实在的冲动,不带功利自娱自乐的爱。
肖楠转念一想,百灵鸟在碧水湖一带也算是个“社会活动家”,张家长,李家短的无所不知。何不向她打听打听红衣女子的传说。
肖楠:“百灵鸟,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。”
百灵鸟:“什么人?”
肖楠:“你看没看见过一个穿一身红色衣服的女人?”
百灵鸟肯定地:“没有!
肖楠:“肯定?”
百灵鸟:“肯定!反正我没见过。不过,我倒听到过一种传说:说有个女人投碧水湖自杀了,死的时候她穿了一套红色连衣裙。我们当地有种说法,穿一身红衣服自杀的人去不了阴间,所以她的孤魂就在人间飘浮,游荡……”
肖楠被百灵鸟说得有点毛骨悚然:“这是真的?”
百灵鸟:“哎,肖老师,你就住在那边,你夜里没听到过女人的惨叫,哭泣声吗?”
肖楠:“没有。你听到过吗?”
百灵鸟:“也没有。但我们这边人都在传。”
肖楠边理思路边问:“那你知道山庄装修时,曾经摔死过一个油漆工吗?”
百灵鸟回忆着:“好像听说过。”
肖楠:“油漆工与红衣女子他们是一对相亲相爱的情人?”
百灵鸟:“这我不知道。”
肖楠:“那后来红衣女子去哪儿了?”
百灵鸟灵光一闪得意地拍着手:“对了!肖老师,我来分析给你听,山庄里摔死了一个油漆工,他的红衣情人不是要赶来吗,一见人死了,不是要‘哇哇’哭吗?后来伤心过度就跳湖自杀了。因为她穿的是一身红衣服,所以去不了阴间,魂就在这湖边飘啊,游啊,荡啊……”
尽管肖楠是不信鬼魂的,但他觉得百灵鸟的分析也有几分道理:“这么说红衣女孩成了去不了阴曹地府的孤魂野鬼?”
百灵鸟:“肖老师,不可不信,不可全信!”

一无所获而又提上大包小包“开张”货的肖楠踽踽往回走。他边走边在想,世界上本来没有鬼,说的人多了也就有了鬼。
金色的夕阳下肖楠看到一个头戴竹笠的老翁在垂釣。他已风烛残年,年老体弱,他的背几乎佝成了90度,看过去活像挂在树枝上,剥去壳可以餵鸡吃的“老皮虫”。
肖楠上前与他搭讪:“老先生,你好!”。大概是好久没有洗澡,換衣,只闻见渔翁身上传来一股浓浓的“老人味”。.
渔翁並不回答,他仍旁若无人地釣鱼,口中还在嗫嚅自语着什么。他一次一次木然抛杆收杆,像个机器人。肖楠以前常在湖边见他,也主动与他搭讪,可他总是置若罔闻不予回答。
肖楠凑上前去:“老先生,釣了多少鱼?”
渔翁指了指身边的塑料桶:“你看,满满一桶。”
肖楠顺着他所指看去,塑料桶里却是空空是也。
肖楠趁机问:“老先生,你天天在湖边钓鱼,看到过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吗?”
渔翁不假思索:“没有。”
肖楠:“那你听到过女人哭的声音吗?”
渔翁:“没有。”
肖楠还想问,渔翁示意:“嘘!鱼上钩了”。他收回鱼杆在空钩上取下一条“鱼”。“瞧,这么大一条鱼!”他小心翼翼地把“鱼”投入盛满了水的塑料桶。
肖楠:“老先生,你爱吃鱼?”
渔翁出乎意外回答了:“我不爱吃,我从不吃鱼。”
肖楠:“那你钓鱼干嘛?”
渔翁:“老太婆爱吃鱼。”他捞起一条“鱼”喃喃道:“老太婆,你爱吃鱼,吃!这是鱼肚,刺少,不会鲠……”。
肖楠曾听人说过,渔翁是个八旬老鳏夫,终身未娶,孤身一人,靠低保为生。几年前不知从哪里跑来个疯婆子,两人便生活在一起(所谓生活就是两人黙默呆在一起)。他们住的泥糊竹墙早已歪歪裂裂不挡风雨,吃的有一顿没一顿,生活十分贫寒。村民看着可怜,常会送点吃、穿、用的东西给他们。  
渔翁每天到湖边钓鱼,早出夜归,老太婆倚在窗边给他补袜子,洗衣服,等他回家,倒也是个“男耕女织”的感人画面。
半年前疯婆病故。渔翁把家门紧闭,不吃不喝在疯婆边躺了三天三夜,出门后,他依然风雨无阻天天去湖边釣鱼,不过变成空釣。村里人都说,他也疯了……
站在雾气重重的湖水畔,望着渔翁的背影。肖楠在想,这倒真是段刻骨铭心的爱。
回复 支持 反对

使用道具 举报

5

帖子

8

学分

0

日志


2018-11-28 01:45:58 
回复

使用道具 举报

14

帖子

84

学分

0

日志

将仕郎形象标志


2018-11-28 02:07:50 
情调小说。
回复

使用道具 举报

94

帖子

-478

学分

0

日志


2018-11-28 02:17:27 
已阅。
回复

使用道具 举报

19

帖子

1334

学分

2

日志

中散大夫云骑尉


2018-11-28 11:19:14 
文笔老到,纯文学。
回复 支持 反对

使用道具 举报

上海市作家协会会员

37

帖子

772

学分

0

日志

开府仪同三司柱国二等侯


2018-11-28 11:32:07 
第五章

晚饭后,肖楠洗了个澡,刚想坐下写东西,书桌上的电话鈴响了。肖楠提起听筒,里面传来个嗲嗲女人的声音:“喂,你好!先生。想要服务吗?”
肖楠触电般地马上挂上电话,他明白这类“服务”是什么涵意。
碧水湖周围几乎所有的山庄、宾馆、度假村里都有发廊、桑拿、按摩厅。名为发廊里面却找不到一把理发刀,一撮头发。至于按摩厅,客人心知肚明,不是为被按摩,而是去找乐子发洩的,肖楠就曾经写过一篇短篇小说《被按摩的按摩女》。
肖楠也曾观察过山庄入住的宾客,至少有20%是从上海、杭州等大中城市来涉黄涉赌的(大都市管理紧)。每逢星期五傍晚“寻芳团”的私家车就会结伴而至,通宵聚赌,星六白天蒙头大睡,晚上宛如皇军进村,到各家发廊、按摩厅搜觅“花姑娘”。
肖楠曾问过罗小云“为什么碧水湖山庄也有这种服务?”
罗小云回答:“如果没有这种服务,山庄早死定了!”
肖楠又问:“当地公安派出所不管?”
罗小云回答:“管,又不管,他们知道这也是种投资环境。”
肖楠叹喟:“真是奇谈怪论。”
罗小云:“这是事实!不过派出所关照大家要识相,不惹事生非,不给公安添麻烦,双赢!”
不一会电话鈴又响了。肖楠接听,又传出刚才女子声音:“大哥,有全套服务,泰式按摩,精油开背……保你快乐如神仙!”
一个怪念头在肖楠脑中闪过,小姐是种特殊人群,肯定有特殊的观点,不知道她们对爱会有什么想法?他便小心翼翼试探问:“假如只动口,不动手,光了解一些情况可以吗?”
女子一口答应:“可以,当然可以!我们是100%把顾客当作上帝的。”
肖楠:“那一言为定!”
女子:“一言为定!拜拜!”

片刻,门铃响了。肖楠开门,门口站着一个看上去不到20岁的女子,浓装艳抹,十分性感,脸却看得出还有点稚气。她手拎只小坤包。
“Hi!大哥你好!”她妖艳地打了个招呼,传来一股熏人的劣质香水味。
肖楠一本正经地:“我们事先约法三章:保证只能动口不能动手。”
女子:“当然!先生,你要咋样就咋样。”没等肖楠请坐,女子便自动坐在床沿上,习惯地翘起脚,露出晢白的粉腿。
肖楠脸有些涨红,目不敢斜视:“请问尊姓大名?”
女子:“干我们这一行,说姓名不方便。人家都叫我小不点,你也叫我小不点好了。大哥,可以开始了吗?.”
肖楠误解意思:“可以,让我先做点准备。”
小不点也误解了意思:“大哥,不用你准备,我全准备了。”一边在坤包里取出避孕套。
其实肖楠说的“准备”,是在书桌中取笔记本。
小不点已经快速褪下超短裙,露出窄小的“丁字裤”
肖楠从书桌抽屜里找到笔记本、钢笔,抬头一看大吃一惊:“你干吗?”
小不点:“你不是说开始吗?”她边说边又撕下上面“两点”,露出尚未发育完全的瘦瘦的上身。她見肖楠尚在发呆忙催促:“你也快点脱呀!别磨蹭了,这两天公安查得紧,有危险!”
肖楠大惊失色忙扭过头去:“快点穿上衣服!你想干嘛?!”
小不点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了:“干嘛?你说干嘛?上床干活呀?”
肖楠真着急了:“干什么活?我是正经人!你再不穿上衣服,我可要报警了!”
听到报警,小不点非但不怕反而笑了:“哈,大哥,你还敢报警?你忘了自己是嫖客?警察一来拘留15天,罚款5000元。现在是下半年度,公安局里警察可伸长脖子等发年度奖呢。”
肖楠说“报警”本来是想吓唬吓唬小不点的,经她这么一提醒,自己倒吓个不轻。假如警察真来了,恐怕自己浑身是口也难辩解了。无奈的肖楠只能央求说:“小不点,我求求你了!快把衣服穿上……”
小不点可不急,她扭动身子:“大哥,你干嘛呀?难道我的身体不美吗?瞧我的奶子小不溜秋的,人家说是丁香奶,闻上去还有清香味。”
肖楠真的生气了:“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数的?刚才我们明明说好,只了解些情况的。”他扔过去一条毯子:“快,快披上,别凉着!”
小不点从没遇见过这类客人,也被搞糊塗了:“你化了钱来了解情况?有病?”
肖楠急得语无伦次地:“真的!我是写小说的,真的想向你了解些情况!不管你信不信,反正我自己信……”
小不点看着肖楠那老实巴交的样子也笑了:“大哥,我信,我信了!看你样子也不像个坏男人。”她顺手把毯子披在身上:“不过话得说清楚,反正我到了你房间就是‘出钟’了,我的‘出钟’费每小时150元。不管你干什么,只要给钱就行!”
肖楠:“给钱,肯定给!”
小不点取出手机放桌上:“大哥,现在开始计时了,也就是计钱了。她看了看时间:“现在是7点正。刚才我不算你钱,从现在开始可别浪费时间了。我虽是干这一行的,但还是很讲职业道德的。”
肖楠:“小不点,我是个自由撰稿人。”他见小不点一脸茫然便解释道:“就是写文章的。我想写个小说,关于爱情的,想采访一些人,听听他们心目中的爱是什么?”
小不点随口而出:“爱就是钱。”
肖楠:“钱?你肯定?
小不点:“肯定!”
肖楠想不到稚气未脱的小不点竟会不加思索地如此回答,他不无惋惜地问:“难道你心中只有钱就没有爱?”
小不点死劲地点了点头:“没有。我和客人做生意就是一手交钱,一手交‘爱’。客人抱着我,咬我,死劲干我时说:“老婆,你真好!我爱你!”我对他们也都说:“宝贝!快!快!别停!别停……老公,我爱你!爱死你了!”其实我的眼前晃动的全是百元人民币!”
一席话听得肖楠心情十分沉重,他语重心长地说:“小不点,你有你的亲人,你难道不爱他们?”
这句话仿佛点中了小不点的死穴,她眼眶顿时湿润了:“怎么不爱?我爱!我深深爱着他们。可是没钱怎么爱?我爸爸为私人老板打工,出了工伤,下肢瘫痪,生活不能自理,老板一次性了断赔了5000元。从此爸爸这棵大树倒了,他无法再养家糊口,连吃喝拉撒也全靠我妈照料。我妈妈做了块活轮拉板,让爸躺在上面,用绳拖着到老家镇上当乞丐去要饭……”
“我弟弟从小就是个天才、神童,小学二年级就在全省得过学生小发明第一名,自从父亲出事后就没办法供他继续读书。在我弟弟缀学那天,他的班主任老师堵在我家门口,哭着劝他继续上学。老师说,我弟弟将来很可能成为物理学家。他还说,愿意帮我弟弟交付学费、书杂费……即便这样,我弟弟还是没办法上学,与其说我们家缺钱,还不如说缺能赚钱的劳动力。于是弟弟小小年纪就闯荡四方,外出打工,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他哪里。”
“我爱他们,我想让弟弟能继续上学,很可能将来真成为一个物理学家。我并不敢奢想能让爸妈享什么福,只想让他们能安度晚年,至少能给爸爸买个轮椅,让他能堂堂正正坐起来,像个人一样,不必像狗一样趴着上街要饭。我是家里老大,我有责任担起家庭重担!我就到城里去闯荡,我沒文化,没技术,只能到饭店去打工。我命不好,遇到一个坏老板把我强奸了。老板娘还揪住头发踢我,死命揍我,说我偷她汉子……走投无路的我去洗脚房当了洗脚工。我守住女人的底线,每天累死累活地干,手上全染了脚癣。晚上躺床上腰酸背痛,尽管这样一天最多只能挣三、四十元。”
“这时我妈妈又生了病,急需住院开刀。于是我狠了心,松了裤带……当我第一次从客人手里拿到150元钱时,我惊呆了,原来挣钱这么容易?只要肯开发“自然资源”。
“我彻底懂了为什么人家说男人有钱要变坏,女人变坏才有钱。我家里需要钱,我要赚很多的钱,可以给爸妈爱,给弟弟爱,然后他妈的!永远离开这里,躲得远远的,到没人知道的地方去疗伤,舔自己的伤口……:”小不点说到动情处不由“哇哇”大恸起来。
肖楠也听得潸然泪下,他掏出200元钱,悄悄放在小不点身旁:“别哭了!别哭了!”

说时迟那时快。144房门突然被打开。几个便衣警察冲了进来。“不许动!警察!”
一警察命令:“不许动!蹲下!手抱在头上!”
肖楠只得蹲下狼狈地解释:“警察同志,我们在聊天,什么都没干……”
一警察指着披着毯子的小不点:“哼,.什么都没干?脱衣服干嘛?”一边举起相机狂拍。又一警察拿起200元钱:“这是嫖资”!他又发现床上的避孕套,得意地举着:“这是什么?人证物证俱在!你们还强辯什么?”
肖楠可慌了神:“同志,听,听我解释……”
小不点浑身发抖:“我们真没干。”
警察拿着尚未打开的避孕套纠正说:“这不是没干,是未遂!”另一警察厉声:“性质已经很明白了,你是嫖娼!你是卖淫!把坏女人带走!”
小不点突然挣扎着发出尖叫:“我不是坏女人!我不是坏女人!”凄厉而又无助的叫喊声在旷野里,湖面上传得很远很远。

肖楠和小不点被带到派出所,分头讯问。讯问时肖楠再三强调自己是自由职业,个体撰稿的作家。
警察问:“既然你是作家,那你写过些什么作品?”肖楠回答:“写过好多,但没有什么太出名的”。警察说:“那怎么证明你是作家呢?”
这时正巧边上一个年青警察在旁边全神贯注地看《陶金是怎样淘金的?》。肖楠不好意思地指了指:“这本书是鄙人写的”。看书的警察睁大眼睛:“鄙人?你?”肖楠点了点头。警察放下书,指着封面上整版陶金照片和下方签字:“你有病?看看清楚!这是大名鼎鼎的陶金写的。下面还有他的亲笔签名!”
肖楠嗫嚅地:“真的,不骗你们,是我代他写的。”
看书的警察放下书厉声警告:“陶金是我的偶像!你再敢胡说,当心我把你揍成卡通片!他是文人墨客,你是什么?下流嫖客!”
肖楠羞愧难当只想有个地洞可以钻下去。

罗小云闻讯匆匆赶来,托人积极斡旋,疏通关系,说明原由,直至第二天中午总算查证事实还肖楠以清白。罗小云开车送肖楠回山庄。
车窗大开,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湖光山色,灌木树丛,肖楠怨怨地说:“真晦气!倒了八辈子的霉!”
罗小云安慰道:“好了,好了,事情搞清楚就好了。”
肖楠心有余悸:“……人证、物证俱全,当场被活拤。这次如没你,我真跳到碧水湖也洗不清了!”
这时肖楠的手机铃声响了,沙莎从上海来电,她已知道了此事,“流氓!无赖!不要脸!”辟头盖脸将肖楠臭骂了一顿。
原来昨晚上碧水湖派出所电话联系上海沙莎,要她速带5000元罚金去赎人。沙莎又气又恨,一口回绝:“没钱!这种臭男人活该!你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!”警方表示,如不交罚金在行政拘留后再会被处以拘役。沙莎回答,这种下流男人死了才好!
肖楠百般解释,气急败坏的沙莎根本不肯相信。肖楠只能递过手机请罗小云帮忙解释。没等开口,沙莎反将满腔怒气撒在罗小云身上,她很不礼貌地盘问罗小云姓啥叫啥?做啥工作?以及她与肖楠什么关系?
肖楠本来情绪就坏,听沙莎撒野于罗小云,更加按捺不住,当即与她大吵起来。怒不可遏的他一时失控竟将手机扔出车窗外。
肖楠与罗小云忙停车下去寻找,遍找不着,估计手机已沿着公路的斜坡滾到湖里去了。
肖楠抱着头,蹲在地上沮丧地想,这次在碧水湖山庄怎么会这么不顺?这么背?其实他不知,他将要遇到的将更加不顺,更背……

罗小云将肖楠送到144客房门口,她叮嘱肖楠:“你一夜没睡,先洗个热水澡,洗掉些晦气,再睡个安稳觉。”她随手递过一袋面包,一包牛奶:“饿了你当点心吃。我给你去准备晚餐。”
肖楠感动得一把将罗小云的手连面包、牛奶一起捧住:“小云,谢谢你!真谢谢你!”罗小云从肖楠的眼神里读出了什么,忙说:“……你早点休息,我走了。”突然肖楠一把抱住了罗小云:“小云,你要是沙莎就好了。”
罗小云心如小鹿“别别”跳,慌忙挣脱往走道口奔去。

躺在144客房的床上,肖楠自然睡不安稳,恶梦连着恶梦。梦里警察对他大声嚷着:“你是嫖客!”;小不点在凄厉地喊:“我不是坏女人!我不是坏女人!”
这时,丁大春又悄然出现了,奇怪他不进门躲在门外鬼鬼祟祟偷瞧。肖楠上去一把揪住他:“丁大春,你进来!”
丁大春想挣脱:“作家大哥,放手,我还有要紧事办。”
肖楠:“放手可以,你必须告诉我,你和白红刻骨铭心的爱情!”
丁大春搔着头皮故作迷糊:“什么刻骨銘心的爱情?谁说的?”
肖楠:“你说的,昨晚就在这144房里!”
丁大春:“作家大哥别开玩笑,你抓住我不礼貌!”
肖楠:“我不礼貌?”
丁大春:“我们都学过‘八荣八耻’,‘五讲四美三热爱’,做人要讲文明礼貌!”
肖楠无言以答只能放手:“不过,你不要跟我耍滑头!你今天不讲出‘刻骨铭心’来,我不会放你走的!”
丁大春顽皮地:“嘻,假如你今天再内急呢?”
肖楠也一本正经地:“屏住!”
丁大春:“万一屏不住呢”
肖楠也下狠心了:“宁可拉在裤子上。”
丁大春捧着肚子笑得差点岔了气:“作家大哥,和你开个玩笑。我会告诉你‘刻骨铭心’的,不过亲兄弟明算账,有件事也想和你摊个明白。”
肖楠:“什么事?你尽管说!”
丁大春:“稿费?”
肖楠莫名其妙:“什么稿费?”
丁大春:“《红衣女孩》的稿费!我提供了素材当然要收取正当劳务报酬。”
肖楠语塞:“可是,可是我还在创作呐。”
丁大春:“所以话要说在前头,等出版了,拿钱了,就来不及了。粗俗点说叫‘老鬼勿脱手,脱手不老鬼’,说得冠冕堂皇一点叫‘维权’。作家大哥,你说对吗?”
从理论上来讲,丁大春的话全在理上,但是肖楠觉得奇怪,他怎么一下子会变得这么俗气?他没好气地问:“那你说说,你的具体要求!”
丁大春板着指头数:“我提供素材要有稿费,还有版权、署名权等等。”
肖楠:“还有吗?”
丁大春:“噢,如果以后小说改编成电视剧或电影我也必须拿稿费!”
肖楠忍住气:“你还有什么要求干脆一块说出来!”
丁大春:“以后假如改编拍电影、电视剧,我想当个‘男鬼一号’。”
肖楠瞪大眼晴:“你还想当明星?”
丁大春:“嘻,当明星钱多!听网上说拍《甄嬛传》的孙俪每一集演出费87万!”
肖楠发火了:“你从哪里听来的。”
丁大春嗫嚅着:“本来我也不懂,是我们那边新来的鬼编剧教我的。”
肖楠:“新来的鬼编剧?”
丁大春:“他在阳间忙着白天黑夜‘扒分’累得脑溢血,刚来阴间没几天。他还说,事成之后要我也分钱给他,是什么点子费。”
看着丁大春那种贪欲无艺的样子,肖楠的肺差不都要气炸了,他厉声斥责:“丁大春,你开口闭口钱,钱,除了钱,你还要什么?!”
丁大春反驳:“有句老话不是说,有钱能使鬼推磨嘛!”
肖楠指着丁大春的鼻子训道:“丁大春,你给我听着!做人要做堂堂正正的人,就是做鬼也要做个堂堂正正的鬼!”
想不到挨了骂,丁大春反而鼓起掌来:“说得好!说得好!”
肖楠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:“咦?你怎么啦?”
丁大春舒心地笑了:“哈,我刚才是在逗你玩!”
肖楠将信将疑:“你在考验我?”
丁大春:“是的!我服了,你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!作家大哥,请放心,我丁大春一定会牢记你的话,做个堂堂正正的鬼!”
肖楠舒心地笑了:“你呀,你这个小赤佬!”
丁大春听不懂:“什么叫小赤佬?”
肖楠:“上海人说小赤佬,就是你们说的小鬼。”
丁大春突然想起什么“哈哈”笑了起来,笑个不停。
肖楠问:“你笑什么?”
丁大春:“作家大哥,我告诉你,我们那儿发生的一些新鲜事,可好笑了。可能对你写作有好处。”
肖楠:“你们那儿发生的新鲜事?”
丁大春:“最近我们阴间里新来了一批死鬼。”
肖楠:“从哪儿来的?”
丁大春:“你们那儿不是在反贪打老虎嘛?他们都是你们那儿来的大贪官,有的贪了几千万,几亿,几十亿,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的。也有判刑后气死,病死的,还有案发后自杀的……”
肖楠:“噢,这些死鬼在你们那边表现怎么样?”
丁大春:“俗话说狗改不了吃屎。他们带来了过去的所有恶习,先是论资排辈,什么正部级、副部级、正局级、副局级……然后争名夺利要享受特权。”
肖楠:“阎王爷能同意吗?”
丁大春:“当然不同意!阎王爷说他们:‘把我们阴间的素质搞坏了!鬼心都搞乱了!’”
肖楠忍俊不禁笑了起来:“还有这事?真好玩!”
丁大春:“后来,阳间的亲人不断给他们焚冥币,焚‘飞机’,焚‘豪宅’,焚‘房宅’,焚‘小秘’……弄得我们阴间也严重的贫富不均,两极分化。”
肖楠忿忿然:“真可恶!”
丁大春:“闹到后来,他们竟敢闹到阎王爷头上了。他们直接喊出口号:‘打倒阎王!解放小鬼’”
肖楠:“阎王怎么样?”
丁大春:“阎王很生气,后果很严重,但他又很无奈。”
肖楠:“阎王爷应该对他们使用重典呀!”
丁大春:“你想,他们都是死鬼,他们不怕死。那还有比死刑更重的典了?”
肖楠:“这倒是,阎王爷真头痛了。”
丁大春:“阎王现在已经向这些人发出最后通牒:必须老老实实做鬼!如不改邪归正就要把他们打入十八层地狱!永世不得翻身!”
肖楠义愤填膺:“好!活该!”突然他发现丁大春正在用怪异的目光盯着自己。
便问:“你这样看着我干嘛?”
丁大春真切地反复说:“白红是个好女孩!白红是个好女孩!”
肖楠:“我知道。”
丁大春:“你一定要想办法找到白红!告诉她,我丁大春想她,很想,很想
肖楠点了点头:“如果能遇到她,我一定”。
丁大春犹豫了一回又说:“作家大哥,我心里有句话不知该讲不该讲”?
肖楠:“你讲!”
丁大春:“我知道你家庭生活不幸福,老婆瞧不起你……”
肖楠大异:“你怎么知道?”
丁大春诡秘地:“哈,因为我心怀鬼胎。瞒不了我!我还知道罗总和你双方都有好意……”
肖楠连忙打断:“不许乱说!”
丁大春:“好,我不说。可我心里在想,她们都不合适你。只有白红最合适你,你们在一起就会终身幸福!”
肖楠有点生气:“你胡扯什么?”
听丁大春再三提到白红,肖楠的耳边又响起了罗小云和百灵鸟关于红衣女孩的传说,真假莫辨。红衣女孩与白红是否同一个人?白红现在究竟怎么样?一连串疑窦在肖楠脑中萦绕迴旋找不到答案。
肖楠强忍住没将传说中白红的噩耗讲给丁大春听,他不愿再刺伤他的心。便扭转话题:“还是谈些高兴的事吧。对,你还没谈刻骨銘心的事了。”
丁大春:“对了,差点又要忘了。不过怎么开始说呢?”
肖楠拿出笔记本和笔:“大春,你可以先从自己说起。”
丁大春想了想:“我出生在东北一个小山屯里,从小我就表现出画画的天赋。可是家境贫困,连画画的纸和笔都买不起,我只能用灶堂里未燃尽的木棍当作炭笔,把白墙当作纸,凭想像画关老爷、猛張飞、七仙女,甚至画二郎神大战日本鬼子……因此常被老爸痛揍。自从上小学以后我才有了彩色鉛笔,我真高兴死了。我在家里养的鸡蛋上画各种各样的花鸟鱼虫、神仙仕女。我妈拿着有画的鸡蛋上镇去买,很受欢迎卖得很好。小学刚毕业我就休学了,每天上山采药材到乡里的收购点去卖,采得最多的就是野生五味子和枸杞子。如在今天都是值钱的好东西。可那时却卖不了多少钱,但我已经很高兴了。我把这钱攒起来,进城买颜料、毛笔,然后空余时就画呀画的,只梦想有一天能成为个画家,画自己心中的美景。”说着说着他陷入了沉思。
肖楠插话:“大春,你还记得当初是怎么认识白红的?”

丁大春眼睛突然一亮:“怎么会忘呢?那是一年前,一天我在县城城隍庙里摆摊画画,已经是黄昏了,可还没一个人光顾。那时白红与一个女闺蜜一起逛街,她们喝着珍珠奶茶边聊边笑。白红的笑靥深深地吸引了我,我呆呆地看着她,我觉得她是我心目中的女神。大概我的异样目光引起了她的注意,她也开始偷偷地打量我。自卑的我慌乱地收回了眼神,红着脸低头不再敢看她。不知她与女闺蜜说了些什么,她们便一起朝我方向走来。我还清楚记得她的第一句话:“Hi!画家,给我画张画可以吗?”
“我兴奋得好像福利彩票中了头奖,忙回答说:‘当然可以,请坐!’就在白红欲坐未坐时,一个富婆模样的中年女人捷足先登坐下了。我礼貌地对那富婆说:‘对不起,女士,是这位小姐先来’。那富婆傲慢地:‘什么先来后到的?我先坐下’。我生来就看不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,便对她说:‘请你讲点文明礼貌!’那富婆拍拍名牌包:‘哼,你画画不是为挣钱吗?少废话!我给你双倍的钱,你给我画’!我觉得人格受到了巨大的侮辱,就断然对她说:‘我就不给你画!给多少钱也不画!請你站起来!’”
肖楠竖起大拇指夸奖道:“好!铮铮铁骨!要是被我遇见,我会把那臭婆娘一把揪起来!”
丁大春:“是呀,欠揍!当时我拳头直痒痒真想扁她。”
肖楠急切地问:“那白红怎么表示?”
丁大春:“白红看出我的情绪狂躁,暗暗拉了下我的衣角,笑咪咪地打园场:“画家,你先给她画,我没事,等一会,不要紧。”
肖楠皱了皱眉头:“白红真温柔!但也太软弱了。”
丁大春:“不是。后来她对我说,当时她也真想把那个女人一把揪起来。可是她没这么做,是为了让我可以多赚一份钱。”
肖楠被深深感动了:“真是个温文尔雅又善解人意的好姑娘!”
丁大春冷笑了一下:“哼?那女人得罪我有什么好果子吃?我三下两下草草地给她画了張像。她根本不懂,横看竖看,说不像。我骗她说,这是最时髦的印象派抽象画!她信了,还夸我画得好!白红与闺蜜也故意在一边夸她‘乖乖,长得美!漂亮!’。那富婆更得意了,拿着画要我比喻她长得像什么花?我头也不抬,扔下句话:‘不像花,像草!’。这下可惹怒了富婆,她嚷嚷:‘你什么态度?你明天还想在这里摆摊吗?’”
肖楠有点急了:“哎哟,你也太冲动,太忍不住气了,这下可闯禍了。”
丁大春:“话一岀口我也觉得犯事了。为了生存没办法,我只得强憋着自找台階下。嘻,你猜我怎么下的台階?”
肖楠:“你给她赔礼道歉了?”
丁大春:“那会?我是个男子汉,宁死不屈!”
肖楠想了一会儿:“猜不着。”
丁大春得意地:“我灵机一动说:‘太太,你误会了,我说你是草,是在赞美你!’那富婆不信反问我:‘骂我是草还赞美我?你以为我是傻冒?’我马上说:‘太太,我是夸你像气质优雅的兰花草!’富婆一听高兴得不得了:‘真的?我像兰花草?帅哥,你夸得我太好了!真有点不好意思。’我说:‘.像,太像了,还喷喷香呢。’富婆更高兴了,拿着画,扔下钱,哼着歌曲《兰花草》屁颠屁颠走了。”
“白红当时有点鄙视我,她问我:‘你在恶拍马屁!她那有一点点像兰花草?’我说:‘她又懒,又花,又吵,怎么不是‘兰花草’?”
肖楠笑得倒在床上捧着肚子叫“绝!”
丁大春也笑得压在肖楠身上,床都笑塌了。醒来时肖楠掉在地上。
原来又是个梦。
回复 支持 反对

使用道具 举报

发表回复

本版积分规则

© 2000-2018   文人网  wenren.com   沪ICP备16049483号-1   Powered by Discuz! X3.4  

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